电灯亮了洋油灯暗了(怀旧散文)

 公司动态 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06-25 13:36

  村里的电灯亮了,煤油灯暗了,大樟树倒了,这是历史的进步,抑或退步?一台变压器和一株千年古樟的分量,孰轻孰重,随着岁月的流逝,人们看得越来越清楚。

  漫漫的冬夜里,摇曳的灯光下,姆妈在纺纱、织布或者纳鞋底,这是在我幼年对洋油灯的最初印象。

  洋油灯简便实用,由三部分组成:玻璃瓶,用来盛煤油;灯头,一侧有一个调节灯芯的旋钮;底座和把柄,用来固定玻璃瓶。只要划一根洋火,立马将洋油灯的灯芯点燃,要亮一点还是要暗一点,调控方便,还可以拿过来拿过去,移动也轻便。还有一种高级的煤油灯,叫做“美孚灯”,外面套着一个玻璃罩,可以防▼▲风,大约最初出于美国美孚石油公司,西洋的舶来品。

  在乡村盛行洋油灯之前,照明用的是灯草。据爹说,在一个灯盏上,倒一点油,点燃灯草,一灯如豆。那时候,家乡还没有打火机,也没有洋火,就用煤头纸引火。用火的时候,撮起嘴巴吹气,“呋”的一声,煤头纸便燃起黄豆大的火苗;用过以后,再“呋”的一声,把明火吹灭,成为暗火,煤着待用。那么,煤头纸的火是从哪里来的呢?用采火刀和采火★▽…◇石碰撞取火,点燃煤头纸。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有了洋火(即“火柴”)以后,采火石就弃而不用了。

  值得庆幸的是,跟上辈用灯草和煤头纸比起来,我的幼年能用上洋油灯和洋火,真是太方便了。只是洋油灯亮度不够,晚上△▪▲□△在灯下做细活,看不太清楚。微风一吹,火焰摇▪•★曳而闪烁,容易熄灭。即使在无风的日子里,也有一股未充分燃烧而产生的黑烟被吸进鼻孔。印象最深的是,我坐在洋油灯旁做作业,看书写字很费眼神,时间长了,无意中低下了头,前额的刘海碰到了洋油灯的火焰,“嗤嗤嗤”一下子就烧掉了,留下一股难闻的焦味。当然,有时作业◆▼做得久了,觉得无聊,也会故意从头上拔下几根头发,放在洋油灯的火焰▼▼▽●▽●上烧,发出“滋滋滋”的声音,闹着玩。

  据大人说,上世纪六▲★-●十年代初,小镇的街道上的理发店、裁缝店就挂起了电灯,那是用木炭的火力发电机发的电,用户集资办的。六十年◇•■★▼代末,用上了水电,电灯进了小镇的普通人家。我小时候到外婆家,就有电灯。

  要装电灯,首先得有电才行。恰好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,西面的堂头公社办起了一家钢铁厂,特意架了一条高压线,正好从村前经过。天天看着高压线,却用不上电,村人的心思活络了。

  要通电,先得安装一台变压器,那得多少钱哪!对于我们这个一穷二白的村坊,这是不能承受之重。不知是谁出了一个馊主意:把村东坟地上几个人合抱的千年古樟砍倒卖了,不就有钱了吗?这个法子好啊!集体和个人都不用掏腰包,一呼百应,说干就干。

  那段时间,村里处处热热闹闹,人人开开心心,像过节一样。为了砍树,村里特意从北面的诸暨县请来了专业的砍伐队,从树的底部锯起。锯到一大半,在几根粗大的树枝上拴上几条粗大的麻绳,“一,二,三!”几十个人同时拉麻绳,屹立千年的古樟▪…□▷▷•瞬间轰然倒地,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巨响。砍倒以后,锯掉树枝,将树干锯成一段一段的,再锯成一块一◁☆●•○△块的樟树板,最后做成一只一只的樟树箱,忙乎了◆◁•好几个月。

  变压器买来了,电线接到了门口,家家户户亮起了电灯,男女老少喜笑颜开,虽然只☆△◆▲■有15瓦★◇▽▼•和25瓦,但跟煤油灯比起来,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
  电灯虽然亮堂了,可村民的心里可不亮堂。在停电的日子里,依然要点煤油灯。当时每盏电灯每个月需要交三角钱的电费,有的人家用不起,还是▪▲□◁点煤油灯。于是有人出了个馊主意——偷电,将连接村总电表两头的电线直接接上,即使用再多的电,电表上的指针也不会走。可供电所的电管员不是吃干饭的,这点小动作哪里能逃得过他们的火眼金睛,不久就被抓了现行,声言要重罚,否则就断电。

  这一下子可忙坏了生产队的小队长,赶紧备下好酒好菜和好烟,体体面面地招待供电所的“电老虎”。我看到这只脸上长满雀斑的“电老虎”,初尝甜头以后,隔三岔五光临生产队长家,每来必饮,每饮必醉,酒气熏天,满脸通红,像关老爷似的。喝高了,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要说你偷•●电,就是偷人,他也视而不见了。

  到了八十年代初,这只“电老虎”再上门的时候,已经没人理睬,因为村里不再偷电了。(王向阳《最喜小儿无赖》 浙江大学出版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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